H说自己当年一穷二白来到这里上学,如今已经十多个春秋过去了,当年因为穷,被人甩了之后去做倒爷,那还是上世纪最后几年,走南闯北的倒腾传呼机, 毕业的时候已经买了一辆普桑,后来H把所有赚到的钱再都送出去,换来了工作房子和更好的车子,娶了一个家境殷实的老婆。H跟我说,男人一定要有事业,感情 这种东西,不是必需品,赚钱才是硬道理。
跟我说这些的时候,H躺在床上,双手抱头躺在枕头上,看着斜上方的屋顶,我扭头看他的时候,那是张颇为欣慰脸。H的眼镜是一个如今已不常见的变色镜 片,半框架式眼镜放在床头柜上,白天的时候,椭圆的黑色镜片生出些若有若无的痞气。我很清楚,他说的不全是实话,虚虚实实遮遮掩掩,不是生活的所有部分都 需要向一个陌生人表清,更何况是向一无所有的穷光蛋。
第二天和H再见的时候,谁都没有挥手的意思,他急急忙忙去了停车场,我急急忙忙伸手拦出租。彼此的生活相隔十万八千里,没有可以追究的利益关系,就 不会有别的交会,也就没有人会回头。对我来说,这种近乎于从现实中逃逸的驴友活动,更像是在梦游,天亮之后,什么都不会有。
我和M已经认识很多年,早年也熟络过一段时间,后来升学搬家,在还没有网络和手机的年代里,M和我便在对方的生活中消失的无影无踪。当我和M再次见 面的时候,彼此都已不再是青涩粉嫩的少年,成了两个低三下四的标准愣头小愤青。少年的我曾和所有旧识断绝,想要找到自己,如今一无所获,有些人又犹如宿命 般曲折的回到身边。这让我着实感受了一把宿命的吊诡,就像你穿过一条难挨的黑暗隧道后,以为能看到一片艳丽的桃花源,结果却还是和入口时一样的景致,其 实,入口的风景也还不算坏。岁月再怎么流淌,时光又是何等无情,而M却还是当年的模样,时间只是让他体积变大,也把我腰围变粗。晚上和M在这个城市驱双轮 车前行的时候,下着小雨,车水马龙,霓虹闪烁,和多年前不无二致。
在我眼里,H和M有不少共同点,而他们身旁从不缺乏异性这一条,最具对比价值。其实女人缘好的原因很简单,H和M都有着一副好皮囊,而帅的又很适度 得体,一点都不过分,是那种既不会让女性们知难而退,也不会让我心生嫉妒。之所以说这一条具有可比性,原因很简单,这两人对待这个问题的态度,差了好几个 两万八千里。
M坚信某一天遇到自己的the one,“柏拉图式的”,根据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这一基本人性,M的生活中从不缺女人,只不过都不是他所想要的,M也是不骄不躁不急不慢。在我几次不知 廉耻的旁敲侧击之后终于得知,M把自己的坚守归功于五年前他看的一本小说:余 杰的《香 草山》。“两个人在一起谈论的是索尔仁尼琴”,M说这话时的口气,有不少自我调侃的成分,甚至有些害羞在里面,仿似暴露了自己某个不愿别人知道的 糗事。
H和M的年龄差距大概有十岁,从奔三到奔四,看起来真的该是一个人向现实缴械投降的时间,摸爬滚打,头破血流,那些个追求最后被自己追成了笑话,然 后不知飘到哪里去。如今,已经没有人在去愿意跟你谈论理想,别人只想知道你赚到的钱有没有自己多,更不会有人说你该不该坚持,看笑话的人还是大多数。当你 看到还有人在像M这样不合时宜的,近乎空想的坚持的时候,会认为这个人是个死脑筋的白痴,他这样不知悔改,一定有一天会死得很难看。
不过,当你暗夜里睡不着的时候,那些依旧不知悔改仍旧坚持的身影,却是你找到自己的一把钥匙,不管你第二天早上起床还能不能记起什么。
这也是你的周围一定要有像M这样的人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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