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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urday, June 26, 2010

少年不知

那是我第一次到北京,一块来的除了我妈,还有一个阿姨和她女儿,无论是年纪还是体重,那位小姑娘和我一样大。她也跟我一样土鳖,对于北京这个东西的理解,都是来自电视和画册,并且有着莫可名状的怪异激动。那时候,作文本上一个地属偏远小学毕业生的人生理想,除了做科学家和到北京天安门看升国旗去,基本是都没什么别的可说道的。



作文本之外,对于两个小学毕业生来说,在去天安门看降旗和在旅馆电视上看美少女战士大结局这两个问题上,很显然美少女战士是多么的更为荡气回肠有吸引力。可惜我俩还是很无奈的被自己的娘亲拉出了旅馆,到广场上去看降旗。那是一场让我对电视电影的传播力彻底感到震撼的降旗,我依旧记得,那个夜晚,我是怎么在心里高喊着,天呐,这就是电视上天天播的场景吗,现实怎么可以不堪到这种让人心碎的地步。从那以后,我对电视彻底从盲目欣赏流变成了技术批判流。



而之所以被迫去看降旗,是因为在早上要看升旗的时候,我对我妈说,你们去吧,我真的不感兴趣。其实我不是不感兴趣,只是不想起床而已,而在没有做过之前,又怎么知道自己会不会感兴趣呢。



(鉴于上一段的后半段意思稍显突兀,下面列出一坨语境类似的场景:前几天去奶猪《我呸》巨冷无比的推介会上,奶猪在回答问题时,说:“我的名字是某任前男友给取的,他说我看上像一头猪,我就自己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也有点像****记不清楚的部分****试问,又有谁真的了解自己呢?”)



而就在那个晚上,我经历自己人生中极其重要的一晚。



到北京已经有几天了,我的亲娘居然没有给我带换洗的衣服,那件白色的T恤已经脏到连我自己都不愿多看一眼的地步,所以我娘亲就把我的衣服给洗了。当我娘把我从美少女战士前拉开去看降旗的时候,只有裤子干到凑合着能穿的地步,而T恤依旧很湿很湿。即便有这样强硬的理由,我娘依旧还是把我拉到了广场上,“因为那是晚上,谁也看不清谁”。我也以我在小县城厮混经验,我判断我娘或许是对的。



很明显,我在广场上很好的锻炼了我的心理承受能力,并学会了一项我终生受益的本领:对于别人异样眼光的承受能力。这让我在以后的人生里好受了很多。也不能说心理更健康了多少,对于外界言论的自我屏蔽,很多时候都让我觉得尽管我看上去还是很正常,正常到就连我自己都感觉很不错,可还是有点像一个被掩埋的哑炮炸弹。那些挥之不去的阴影,始终都是还在。



赤膊在天安门广场晃荡,今天估计除了表演艺术家们,像我这样的平民百姓,基本是没什么可能了。而天安门广场并不是结束,那时候广场的一侧还有个购物场所,晚上人不少,我娘亲和阿姨还有她女儿进去了,说“一会儿就出来”。年少的我信以为真,就在商店门口的黑影里等啊等等啊等等啊等,可她们三个没有一点要出现的意思。最终我还是忍不住冲了进去,商店光线很亮,看我的人更多了,我现在还记得当时我的头皮是怎么往外冒汗的。那个场景我估计是一辈子都忘不掉了。



说这些,是因为看老罗《我的奋斗》里的一段,说他对自己五年级时不愿挑东北大秧歌,对那种被迫的奇耻大辱感的记忆犹新。现在,我还清楚的记得那个商店的柜台,那些卖给游客们的纪念品,那些白花花的灯泡,和商店里说不清楚的眼光。年少的过往,很多我都以为我忘了,可惜我很多都没忘,它们都躲在角落里,等着某一天跳出来,把我吓一跳。



板着指头算了算,那年我11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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