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日子

“我站在一棵大树下，靠在树上，感觉自己就像一棵树。”

这句话是我从一个9岁的男孩那里看来的，是作文的第一段，第二段刚起了个头，后面跟了个钢笔打的叉叉，歪歪扭扭的一个叉，像是自己打的。

作文是我在男孩家桌子上的看到的，这一天是父亲的五七，似乎已经没有人记得，这是死去的人回家，最后一次看家人的日子。大家来到这里，有几个亲属到放骨灰的地方（殡仪馆或医院都不一定），烧纸钱上炷香，然后哭上一场。

男孩的母亲四十岁左右，哥哥大学刚毕业。父亲死的那天，我看到哥哥时，他浑身稀软，眼睛红肿，哭的让人揪心。母亲似乎已经麻木了，她为这一天，准备了整整一年，眼泪早已哭干。父亲是胃癌晚期，从发现到去世，只有一年。

这一天到的时候，母亲也该松口气了，外人看到的表达，远没有哥哥浓烈。9岁的男孩，似乎对这一切还都不是很明白，愣愣的站人群的一角，人们的可怜目光在他身上扫来扫去。

“感觉就像一棵树”，所有的离愁别恨和悲伤，在一棵树面前，都让人觉得如此多余。

去世的这位，是我的一个舅舅。

在另一个舅舅家，这一天也要在摆宴席，是他女儿婚后第一次回娘家的日子。

结婚那天，我问表姐，马上就要成有夫之妇了，感觉怎么样。她说，早就麻木了，该激动得早激动过去了，现在只是有些怪异的忐忑，想要快点把这件事情办完。

这些大喜大悲，大起大落，如果不是意外，长久的准备，最让人劳神费力。这一天到了的时候，情绪都已经被耗尽，只想着把这一天快些过完，开始接下来的生活。生命的拐点再怎么在激烈迅猛，始终是个点，踏踏实实的小日子，还很长。真正磨人的，也都是这些小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