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巴士及大雨

不知你有没有座过晚班的巴士，车里的灯莫名的被司机灭掉，城市的光火从车窗射进来，黑影在车厢里乱窜，张牙舞爪前后左右伸缩变幻。和外面光明鲜亮的高楼高架相比，那个逼仄昏暗颠沛的环境完全是另外一个世界。

如果有大雨，水珠在玻璃上划过，车窗上满是水汽，看不清楚外面，车厢里显得分外迷离。站台停车，人们匆匆钻进车里，甩掉身上的雨水，捋开贴在嘴角的头发，空气里尽是潮湿和慌乱。

我很喜欢那个时间，可以闻到这个城市更为鬼魅疏离的气氛。

那天晚上，我和S并排坐一起，一辆观光巴士二层的第二排，我说我从未在这个角度看过四九城，S说我也是。那天有点冷，已经是五月份，风把早衰的树叶吹的满街乱跑，让人分不清春秋。三个人，从三里屯到对外经贸，去吃一碗炸酱面。

另外一天，在去吃炸酱面很久之前，很久到我都快要忘了是跟谁一起。也是个晚上，还是春天，只是更冷一些，树木刚刚发芽。从国贸到通州，那时还没有八通线，巴士在高速上爬上爬下的穿梭，柳树浅青色的嫩芽笼罩，天空墨兰，我睡着了，梦到自己是在回家，回自己的房子。

后来我有了驾照，能坐在后排看风景的机会越来越少。眼睛只能往前看，瞥一眼倒车镜，瞄一眼夕阳，加油，换档，打转向，机械劳作。

不过也有歇的时候。

那是个常走的高速，午夜，我在副驾驶。天上星星多到可怕，云朵抱成团，月亮硕大。环山的高速，从没在那个高度，那个时间看一个灯火通明的城市，我一直以为那是只能在动画片里才能有的风景。

看了数不清的城市，坐了数不清的巴士，里面的人，都让人感到更多的无力。城市就像一个怪兽，将所有都吞噬进去，然后不吐出一根骨头。

今天下雨了，听说北京也在下雨。外面电闪雷鸣，树枝摇晃的厉害，树影在窗子上晃来晃去，难得我又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