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C、D、E是我的五个同学,除了C之外,我记不全另外四个的名字。
A是我的小学同学,小学没毕业的时候他爸移民新加坡,那年头移民还算新鲜。不到一年,听说在那边得了什么急性脑炎,一星期就不行了,他妈都没来得及赶过去。这件事在我以后准备留学的日子里扮演了不小的角色,我妈总觉得中国之外的土地都充满了各种糟糕的可能。
B是我的中学同学,放在人群里很难认出来那种,初三毕业后去开拖拉机,三个轮子的。听说死的很难看,车祸,肠子都出来了。那时候我外婆去世不久,我觉得这个世界太脆弱了,怎么就那么不堪一击呢。
C是我的高中同学,挤过一张床,喝过不少酒,也说过不少胡话。他总觉得我太缺乏幽默感,脑子不会拐弯,简称就是傻逼,还把我的毛病都一字一顿说给我听。大二的时候,闲下来和老同学通电话,才听说他已经死了快一年了。在一个汽车修理站之类的地方帮忙,触电身亡。直到大学快毕业的时候,我才明白C当年对我的评论是很对的。
D是我的大学同学,他是英语系的,平日院系里有劳务纷争的时候,有过一点接触。大二春节放假,我和英语系的一个老乡同车回家,那女生说起D,将近要一把鼻涕一把泪。他是心脏有问题,先天的。我觉得是她们系里的男生实在太少,何况D样貌又俊朗的,突然死掉一个大家都很心碎。
E是我的大学同班,班里人多,我和他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过了一个寒假,在我都没注意到他不见了的时候,听说他死于车祸了。头天晚上玩游戏,第二天高速上在车后面睡着,汽车爆胎,直接把他甩了出去,当场没了呼吸。他是家里的独子,他爸躺在床上说以后再也不开车了。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觉得,我还是见过不少死人的。不是你看到新闻救人溺水的少年,不是你看到图片里惨死的小孩子。那种感觉很真切,他们都跟我一样大,我跟他们一起上学,一起吃饭,可突然有一天,我从别人的嘴里听到他们的消息的时候,他们都已经成了死人。
我总会想起在我年幼的时候,在医院目睹的一次抢救。一个农妇服毒,不断地催吐过程极其惨烈,哭喊声叫喝声不绝于耳。众目睽睽之下,在生命边缘的挣扎,想不开,不明白,不舍得。那个场面对我的震撼,比那些突然消失的同学们要强烈不少。
今天回来的时候房门没关,一个五岁的小男孩进来,一点都不陌生的跟我说话,说他家就住在隔壁,然后开始玩电脑,要我跟他一起双打。我分不清他的话里面,到底哪些是自言自语,那些是在和我说话,在今天之前我从未见过他。可我很开心,孩子们身上有股很强大的力量,让人忘记烦恼,只关心眼前的一茶一饭,只去想能不能赚到足够的钱,并且有担待。
这个时节已经不冷了,没关门,就是想外面的热气能进来。这里空气不很好,难得今天还有太阳,你伸手的时候,空气里有点暖,我知道,地球公转自传,夏天就快要到了。我身体里那些死掉的部分,正在寻找另外解救的途径,来面对未来的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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